第十一章
周末的家庭餐廳很熱鬧，除了正經用餐的顧客，其中不乏和你們一樣臨近期末集中補習的男女高中生們。
你、牛島若利，還有天童等嗷嗷待“補”三人組圍坐在一桌，開始了今日奮鬥。
不得不說，有了天童的“珠玉在前”，濑見和山形對比之下簡直是乖寶寶，讓你省心了不少。劃重點、抄筆記、講應試技巧，短短一個下午，你将自己的心得傾囊相授。
牛島若利也如他在聊天框裏說的，坐在你身邊專注安靜地寫着題目，和你在球場上見到的大殺四方的他判若兩人。
小課堂結束時，你收獲了濑見與山形的标準90度鞠躬：“十分感謝，高橋老師！”
你微笑着擺擺手：“太客氣了啦二位，能幫到你們很開心。”
回家時，天童正好要和你搭乘同一班公交車，在等車間隙，他躬下身子，歪着腦袋悄悄問出了困惑他一下午的問題：“若利君送了你什麽東西啊？我剛才都看見他給你了，好想知道啊。”
你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幾下，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他啊。
天童對你和牛島若利來說不算外人，正好你自己也有些好奇，于是在嘈雜的車站，衆目睽睽下，你打開了那個盒子。
手環造型簡約精致，與盒子內蓋上燙金的品牌logo直擊你的眼底。那一刻，你終于想起了剛才見到這個禮盒時，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你姐姐紗織在升學宴上收到過一個來自富有姐妹的禮物，你也見過，和你手裏的款式相似。
“挺好看的捏，亮晶晶的，若利的眼光真不錯啊。诶，高橋醬，你怎麽這個表情，不喜歡嗎？”
“不是……就是突然感覺，剛才不應該收呢。”
你打開手機，在網絡商城找到品牌的店鋪，點進去一看，滑動頁面找到那只手镯：果然是遠超普通高中生消費水平的程度。
雖然你早聽說牛島若利家境不錯，但他出手的闊綽是你始料未及的。
其實輔導輔導同級生對你來很輕松，一半時間都是他們自己摘抄筆記，花費不了你太多精力。
因此在你心中那杆秤的衡量之下，牛島若利的這份謝禮過于貴重了些。
你看向天童，問道：“你知道若利家住在哪嗎？我得把這個還給他，不然晚上可能難以安心睡着。”
“咦？為什麽，這個上面有詛咒嗎？”
……
牛島若利心情不錯。
或者說從昨天晚上開始心情就不錯。
想送的禮物有了機會送出去，想見的人也可以見到，完美的周六。
可當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回家時，身後還多了條名叫“高橋香織”的小尾巴。
身為小尾巴的你是在傍晚到達牛島若利所住街區的。
夕陽西下，天空的深暖橘色也染上了這片傳統日式建築構成的別墅區，更添上了幾分古樸意境。
你穿行在青石鋪成的巷道上，努力尋找天童模棱兩可的描述中所提到的“最大的那一棟”，也就是牛島家的宅邸。
望着夕陽光影下色系難辨的建築群，你不禁感嘆：“哪有區別啊，都長得一樣嘛。”
當你路過其中一座以綠植為圍牆的宅院時，正好有位穿着深色和服的老太太從門裏走出，還舉拿着小撣子，輕輕撣去木質門牌上的灰塵。
你仿佛看到了救星，快步走上前問：“婆婆您好，請問一下您知道牛島家在哪嗎？”
這位婆婆見你來問，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微笑着将擋在門牌前的小撣子拿開，露出上面刻着的“牛島”兩個字。
“這裏就是。請問您有什麽事呢？”
意識到自己剛巧撞上牛島家的傭人出來打掃，你迅速地組織語言說明來意：“是這樣的，我是牛島若利的朋友，今天下午一起補習的時候牛島同學落了重要的東西在我這裏，我想要當面還給他。”
“原來如此，請進吧。”
你跟在這位婆婆身後，踏進了天童口中全街區“最大”的院落。剛進門處有一面雕刻花草的石屏風，繞過後就能看見整座前院的景致。
細密的白色石子被排布成拟水波紋樣式鋪在地面，其上石林假山錯落有致，精細打理的蒼翠矮子松則為整個“枯”景增添蒼翠綠意。
走着走着，兒時的記憶不知怎的浮現在腦海中：那年你九歲，第一次跟着母親去外祖家。
或許是因為還小，記憶中的院子比如今眼前的更大，也有這般雅致的風景。
你牽着母親的手，在石板路上大步走着，好奇地看着四周陌生而新奇的場面，木屐還差點卡在了石縫裏。
“小織，忘記昨天媽媽說的了嗎？”
在母親的小聲提醒下，你想起了那些訓導：目視前方，小步慢行，儀态端莊。
在會客廳，你第一次見到了外祖父母。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二位身體可好？”
你也跟着母親問候：“外祖父外祖母好，我是香織。”
堂上端坐的外祖父神情嚴肅地盯着你，仿佛見到的不是外孫女，而是什麽讨厭的路人。
一旁候着的仆擁端上茶水，你按照母親教過你的，一聞香，二觀色，三品茶的步驟做了。
茶湯有些燙嘴，你忍住沒有吐出來。
這時堂上的祖父冷哼了一聲，黑着臉将手裏的茶杯放下，愠怒道：“沒有規矩。”
你思來想去，這才明白，你因為急于做完一套流程，而忘記了等長輩先飲。
外祖母倒是和藹很多，見場面不好看，就岔開話題，問起了你的學校，日常生活什麽的。
你對外祖母的印象不錯，覺得她說話很溫柔。
“香織有什麽愛好嗎？”
說到這裏，你只當和相熟的鄰居奶奶話家常一樣，興致勃勃地告訴她：“我喜歡打羽毛球哦，外婆！我可以把球打得好高好遠，教練也誇獎我很有天賦，如果勤加練習，以後可以成為很棒的運動員呢！”
砰！
是重重的拍桌聲。
你被驚得止住了話頭，縮着脖子看向一臉怒氣的外祖。
“長輩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居然還敢高聲賣弄炫耀，哪有半點大家女子該有的樣子？茶道一塌糊塗，規矩也一點不懂，還和你姐姐一樣，想異想天開地做什麽運動員，真是可笑，你沒用的父母就是這麽教導你的嗎？”
外祖一席話不僅否定了你，更是否定了你珍視的幸福的一家，成為了你很長時間以來無法磨滅的童年陰影。
後來你才知道外祖對你們一家強烈不滿，是因為母親年輕時拒絕了家裏安排的聯姻，與你的父親為愛出走，從此被外祖認定為給世家蒙羞。
思緒一下子拉回現實，你跟着婆婆穿過竹林小徑，看着牛島家與外祖家相似的建築風格，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沉了下來。
果然和這種大宅院氣場不合呢。
“請您在會客室稍等，老身去通知少爺。”
你靜坐在彌散着淡淡白檀香氣息的會客室裏，手裏捧着傭人剛端上的茶水，不禁想起了一個問題。
聽說世家大族之間的聯姻是常事，那麽像牛島這樣的人家，會不會早就若利安排好了婚事呢？
越腦補越不妙。
顱內幻想着牛島若利和別人的訂婚禮，你有些煩躁地看着茶水中浮沉的葉片，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以至于他本人推門而入見到你時，一眼就注意到了你不對勁的狀态。
“抱歉，久等了。”
牛島若利來到茶幾前，在你對面端正坐下，安靜地看着你，等待你的下文。
你将那份貴重禮物放在茶幾上，推向他：“冒昧來訪，十分打擾。此次造訪，是想趕快把這個還給你，這份禮物太貴重了，恕我不能收下。”
牛島若利沉默了一會。
他對貴重廉價的概念還是有的，只是他機緣巧合下看到那本雜志上的手環時，想到的不是價格，只是：很襯你，如果送給你的話會不會讓你開心呢？
他一直在尋找合适的契機送出這份心意，而今天是個機會。
說辭他想了好久，直到今天中午，事情都和他預想的一樣，你欣然接受了他的禮物，還和你，和相熟的隊友們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
然後事情開始轉折，你上門歸還，看起來還不太高興。
牛島若利一向穩定的情緒發生了波動。他發現自從遇見了你，這種波動似乎變得更多了起來。
自律和穩健貫穿了他的整個生活，也是他習慣的狀态。他讨厭心态上的大起大落，可你帶來的變化，又讓他甘之如饴地承受着。
良久，他向你問道：“你不喜歡嗎？”
“手镯很漂亮，我很喜歡，可是我還是不能收。”你繼續解釋道：“若利說這個是補習的謝禮，可是給你們補習花不了很多時間精力，而且在補習過程中我也有複習到知識點，這是雙贏的。所以這份禮物我是一定不能收的。”
“可是我很想讓你高興。”
牛島若利總能用樸實的話給你震動，而且他說的是心裏話。
在路上你就明白，若利一個鐵直男高能想到給女孩子送首飾，款式還經典好看，那麽他一定是花了心思的。
若利人真好。
你不禁這樣想着，從初見時的援手，到晚間送你回家，再到今天，你感覺他對你細水長流的好是純粹幹淨的。
且他和從前或多或少帶着目的接近你的異性不同，他從未向你索取過任何回報。
心頭湧起溫熱，一如手中捧起的茶湯。你在心裏罵了句“去他的未婚妻吧”，并對牛島若利說：“如果實在想要感謝我的話，就請我吃學校門口的豪華冰淇淋球套餐吧，雖然為了保持體脂每周都只能吃一次，但每次吃到都會超開心的！”
你看見牛島若利的眼神亮了亮，并在你話音落下的瞬間答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