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夏老爺那裏往夏府走的時候,路過夏渺玉的夏府門看見同樣是紫色頭發的小男孩蹲在路邊玩耍,淩熾寒愣了一會。
但是到了最後也是什麽東西也沒有想。
反正紫瞳紫發的人在這裏并不是不常見。
淩熾寒反倒聽經常在地方自己種地的時候也來勞作的一位老伯說,紫晶鎮中的這種體貌,在這方圓幾千裏的地方,算是稀缺。
順帶一提,夏渺玉夏府中并沒有什麽人在……
那麽……
“淩熾寒?你今天上午又在夏府裏折騰什麽……”
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怎麽着,淩熾寒回到夏府中時,夏渺玉正翹着腿,坐在餐廳的老木搖椅上翻看早就被淩熾寒團成球,甚至還有那些破碎不堪的符紙。
“啊?”
淩熾寒換下拖鞋,整整自己身上的黑色襯衣。
一身簡單帥氣的打扮,在配上這幅看了就不想轉移的絕世容顏,真的是很養眼。
“你今天不也是沒去上學?去哪了?”
“那都沒去……在夏府裏接受學校的安排好好反思當個好孩子。”
夏渺玉讓自己的暴露在褲腳外的半條小腿從餐桌上移開,下巴頂住手肘,趴在桌子上:
“夏老爺叫你了?”
淩熾寒進到自己的房間裏,拿出那一小瓶特制墨水還有那只畫符筆,回到餐廳拉出椅子,鋪開符紙,開始寫。
“對啊……她跟我聊了聊昨天晚上的事……夏渺玉?”
淩熾寒一個符字寫到一半,擡起頭望向夏渺玉時候,表情充滿某種疏遠。
“咦?”
夏渺玉歪了歪頭,咦了一聲,紫色的長發擋住半邊臉,表情很迷離。
淩熾寒只是保持他剛才那個姿勢,不動。
再然後夏渺玉就突然沖他伸出手,伸到半空使勁往頭頂一抓,揪住一撮毛,然後揉揉。
最後淩熾寒甩開夏渺玉的手,卻發現她已經起身去廚房裏面了。然後就在那邊開始自己倒騰起來,接着說道。
“今天晚上我住在這,一會吃飯。”
淩熾寒:“……”
用驚慌之餘還剩下的神智,牽動全身的暖意,向着背後即将要撞擊上岩石的那一部分血肉灌注而去。
甲蟲的鞘翅因為簡單的神經并沒有急速合上,當背後的劇痛在腦海中爆炸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興許是這點微不足道的緩沖才讓之後的自己有着那麽多反擊的氣力。
這是只年邁的蟲子,位于它頭部右邊的大颚有裂痕。
當颚間被夏渺玉當做撬棍捅入甲蟲外骨骼與頭部的縫隙中時,紫色的晶片從這奇怪的兵器前端脫落。
該逃跑了。身後的岩層看似光滑,但其實質地很輕,對于現在的處境來說可說是稍微用點力就能造出一串粗糙的斜面供應攀爬。
但是就當夏渺玉将目光轉向淩熾寒那邊的同時,撕心裂肺一般的吼叫聲正從他的肺腑中噴發出來。
那只甲蟲的一只颚尖刺進了他的肩膀,血像小河一般流淌出來。
鎬頭掉在一邊。
夏渺玉這個時候早已經吓壞了。
夏渺玉驚慌失措的跑了起來,但沒想到又被一只甲蟲的硬質甲殼擦中身體。
染血大颚的上方,紫晶片刺進了少年的軀體。
那兩個雙胞胎此時剛剛被從洞穴上方垂直砸落下來的一只甲蟲沖散彼此。
符紙散落一地。
甲蟲将大颚提起,少年被懸吊在空中。
剪刀型的兩端,分開。
夏渺玉的長發略過鐮颚,斷成兩半。
那只畜生即将要終結男孩的生命的時候,詭異的動靜響徹整個洞穴。
那些散落到地上的符紙像是受了什麽能量的牽引,紛紛浮空飄起。
有幾張符紙自動折疊成合适的形狀,插入那個大型甲蟲骨與骨之間的夾隙,爆炸。
不知不覺已經是用上了全身力氣,推開面前的那塊硬硬的骨板。
夏渺玉卻看到,已經完全不像淩熾寒的淩熾寒。
在他受傷的手臂上,符紙包圍住傷口,卻絲毫沒有想讓它停止的意思,反倒是散發出耀眼白光的整條左臂,都像是受到了什麽東西的獻祭一般。
黑色的符文爬上肌膚,流淌進眼眶,一柄白色的長矛從漸漸成握持狀的手中浮現。
此時的他面無表情。
那只斷掉一顆大颚獠牙的甲蟲敞開甲殼,露出自己的所有蟲翅。
向着淩熾寒沖來。
“然後你知道麽。”
“撲通。”
戴着厚厚手套的夏渺玉,将一大盆魚頭湯放在餐桌上。
“那根長矛剛剛刺進那只甲蟲的身體裏。”
“噗啦……”
夏渺玉将座椅拖出來,手套撇掉。
坐好。
淩熾寒一臉難以置信的看着夏渺玉。
“你說我?……”
黑發少年在拿起筷子之後,筷子第一個指的不是桌子上冒着騰騰熱氣的紅燒魚頭,而是他自己的鼻子。
“自幼孤兒的你,噫……”
夏渺玉用勺子舀起湯汁,澆進自己碗中熱氣騰騰的米飯裏。
“我做的還可以?”
“啊啊……真好吃……這個魚那裏來的?”
夏渺玉明知故問的用筷子戳戳魚眼睛。眼神中輕微透露出一絲柔軟。
“你就不用管了……
淩熾寒将積累了一下午一邊打算當餐巾紙用掉的廢符咒推到一邊。
“于是那雙胞胎今天在學校看到我的時候很不正常……我當時是怎麽吓到他們的。”
“你還真是個濫好人啊,還惦記着他們?”
夏渺玉手中的筷子在她面前那部分空氣轉圈。
“不是……說實話我倒是真的挺在意你說的那個樣子的……包裏的符咒不夠下個月用的原來是因為那樣才少了那麽多。”
淩熾寒一時間沒有心情吃飯了。
“話說……路邱?”
夏渺玉也暫時放下餐具。
“嗯?”
“你今天不是寫了一個可以自己折疊成紙飛機的符咒麽?”
“對啊?!”
淩熾寒突然直起身子來,整個人看上去相較于平常精神好多。
“想不想要更大的符紙?”
“嗚……”
淩熾寒的表情又回到常态。
“……你要幹嘛。”
“不幹嘛。”
夏渺玉笑笑,不懷好意。
“就問問而已。”
“哎?”
“話說……”
她的筷尖又看似心不在焉的伸向湯盆中。
“路邱為什麽當初沒有上練功場上學呢?”
“你問我當初為什麽沒有繼續上學?”
淩熾寒笑笑,看似心不在焉的去專注于自己手底的魚肉,但其實并沒有在那句話之後在進食多少東西。
“對啊……小學部分讀完你就不讀了,那個時候校區那邊不是将貧困生保證什麽的都說好了麽……我挺好奇的……”
夏渺玉的筷子将筷尖上的一挑魚肉送進自己的嘴唇中,邊被含在牙齒間咬來咬去磨牙棒一般不願吐出來。
“你看我現在。”
淩熾寒将餐桌上的一堆碎符抓起來,在空中抖落抖落,又放下。
“每天這樣也好,哼。”
拗氣一般用鼻子呼出一腔氣,淩熾寒将一塊已經涼掉的魚鰓肉送進了嘴裏。
“你覺得你能這麽過一輩子?”
“不能。”
夏渺玉的那一句将結束未結束的時候,淩熾寒開口。
“那你打算怎麽辦,到時候該怎麽想辦法離開這個地方?”
夏渺玉已經吃抱,用餐巾紙擦拭着嘴角的同時向着淩熾寒的餐盤中夾着青菜。
“到時候總會有辦法吧?。”
淩熾寒本已經不想在多回答夏渺玉的問題,剛剛這一句,就是随便應付了一般而已。
少女的視野中,金屬餐盤從少年的臉龐上移開。
淩熾寒還想着自己起身之後怎麽收拾今晚餐桌上這豐富的離譜的東西,腦門上突然就挨了夏渺玉的一下彈腦門。
“啊!幹嘛!”
中指從用力繃緊在到讓推開大拇指将彈性勢能發射到淩熾寒的腦門的過程中,無時無刻被一種規則的蟲鱗一般的紋路包緊。
“砰!”
只顧知道喊疼,淩熾寒甚至不知道只是一個小指尖的動作已經讓自己連人帶凳子飛出二十厘米遠,順帶還讓自己陷入一個即将摔倒在地的姿勢中。
于是。
他摔倒了。
“撲通!”
“夏渺玉!疼!”
眼看着淩熾寒倒在地上一會捂額頭又去護他自己貌似擰到的腰夏渺玉這次還是第一次不為所動。
“你看你…哎呀淩熾寒…………”
女孩繞到倒地慘叫的少年身旁,抓住他的衣服,将他的脖頸提到差不多相當于小腿的的高度。
六秒鐘後。
淩熾寒的後背死死的靠在自己卧室靠着卧床的那一面牆上。
他的黑眸此時正在清晰的就着卧室內的燭光倒映在面前女孩淡紫色的眼瞳裏。
“你……幹什麽。”
從腰間傳來的痛處還沒有從各處神經撤退完全,額頭間隐隐約約滲出的紅印子,正好黏住夏渺玉不經意間垂到他額上的幾縷發絲。
然而夏渺玉面無表情,依舊盯着他。
久而久之,當淩熾寒充滿不解疑問的腦海終于蹦出一個關于炫耀的詞彙的時候,他終于把眼神偏移到了另一邊,至少看不見夏渺玉的身體的一個地方。
夏渺玉剛剛那一串行為只是在炫耀自己在激活功法的時候占絕對上風的體格,她在說:”你現在還是太弱了。”
她爬滿紫色鱗片一般的雙手,慢慢從淩熾寒背靠的哪一處牆面上挪開,慢慢的癱軟下來,盤坐在淩熾寒身邊。
“淩熾寒?“
“嗯…………”
“看這裏。”
“吭愣吭愣。”
淩熾寒實際上是被一種類似以藥片包裝的振鳴響聲吸引到注意力的。
夏渺玉的手中最後浮現的,是一個吃到一半的紫色藥片板。
“夏渺玉,這是什麽?”
淩熾寒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也沒有之前那麽紅了。
“先別問這是什麽……你夏府裏有水杯麽?”
夏渺玉說着說着,捏着那一板藥片,走下床,在整個夏府的空間裏尋找起來。
“你要是飯後吃藥的話……水杯廚房下面第二個櫥櫃有。”
“哦哦……哎呀在哪?好了,找到了……”他高興的拿着杯子走過來。
“話說……..夏渺玉……..那是什麽。”
“你等等…………”
廚房那邊傳來一陣水流的聲音。
淩熾寒抱住自己的膝蓋,慢慢躺在用混凝土和木板粘連起來的大床上。
過了一會,夏渺玉端着盛着白開水的玻璃杯和瓷碗,走進到房間裏,不理會淩熾寒的不解眼神,掌心中攤開三粒藥丸,用水沖服下去。
咕嘟。
淩熾寒一臉“我求求你”的表情,盯着夏渺玉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內燈中一亮一暗。
“所以說那些藥到底是幹嘛的?”
“不知道……”
夏渺玉将那一個錫箔紙小藥板扔到桌子上,還會沖着淩熾寒笑笑,也學他現在蜷縮着的姿勢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