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樓覺得花少青這個人,完全就是無厘頭。
關于十九年前和十七年前發生的那些關鍵事件,他完全就是個局外的旁觀者,他根本沒有掌握到切實的證據,這也就是說,他所知道的一切,很可能根本就不是真相。
讨厭的是,花少青明顯就是憑着個人的喜好在腦補各種細節,偏偏他還對自己想象出來的那些內容,深信不疑。花少青并不認為他所做的那些腦補是幻想,他認為那是科學的推斷。
——這厮是個偏執狂!他說的話毫無采信價值。
葉小樓已經有點不想再聽下去。不過,距離今晚天黑還早,要等到入夜之後,小樓才會考慮對着花舵爺暗下殺手。在合适的出手時機出現之前,最好還是保持低調吧,沒必要過早引起對方的警覺和提防。
小樓昨晚通宵沒睡,實在有點犯起困來。她想:索性就歪在藤椅上面打個盹吧!反正花七爺所講的這套故事,莫名其妙,實在是令人聽不下去。
可是!孤身一人,深入虎穴,坐在一只兇殘大色狼的對面假寐,這……會不會有點過分啊!
葉小樓并不是擔心在打盹的時候被對方占去什麽便宜,即使她進入淺睡狀态,也能在危險迫近身邊時霍然警覺,并及時踢飛那個企圖動手動腳的色魔大叔。
她擔心的,根本不是被人占了便宜,而是:這麽大咧咧地像只貓兒似的倚在椅子上小睡,會不會讓對面坐着的那位土匪大叔會錯了意啊!
秀山鎮李府血案爆發的時候,正是尹小語的生辰,時值春夏之交。
葉小樓攆走龍小九,獨自留在秀山鎮罪案現場,乃是事發後的第二天上午。這一日天氣晴好,春光明媚,晌午過後,最易春困。
不知道春天這個概念,對于花七爺這樣一位Yin蕩邪惡的土匪大叔,會帶來一種怎樣的影響呢?他可是參與過某件慘案的五名元兇之一啊!
她不敢就這麽睡着,她悄悄在心裏為自己凝神提氣:“得了!拉倒吧!葉小樓!你趕緊給我強打起精神來!打瞌睡之類的蠢事情,現在可不敢幹!”
雖然葉小樓不是一只小綿羊,可是,一個大姑娘公然在一只大灰狼面前睡覺。那也是十分不妥地,就好像成心招引對方犯罪似的。
這時候,萬惡的花司令終于把該死的話題轉移到了葉允常死亡的要害事件上來。
其實花少青沒有親眼看着柳氏拔出小刀來。在葉大當家的身上狠狠地紮出七個窟窿眼。
他依舊靠的是腦補、想象,和推測。
那已經是一九一四年秋天的事情了。
自一九〇〇年夏天李大小姐和葉允常同學暗結珠胎以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四年之久,葉小樓已經滿了十四歲。
在三年前的一九一一年夏天,四川爆發保路運動。大清國一品頂戴雙眼花翎欽差大臣。兼四川總督趙爾豐下令槍殺請願民衆,以致于激起全川民變。
民變首先由資中爆發,迅速波及全川一百五十個州縣,保路同志會合兵二十萬衆,圍攻成都城。
這時候慈禧太後已經殡天歸葬,宣統皇帝歲數還小。直隸總督、袁世凱的岳父,顧命大臣端方,攜其胞弟端錦急赴武漢。提湖北兵馬,入川平叛。
湖北兵馬殺入川中,新軍第八鎮提督葉允常部下忽然嘩變,臨陣斬殺端方、端錦兄弟。
趙爾豐總督四川綠營兵馬據守成都城中,來自于武漢方向的朝廷救兵不但遲遲不至。反而臨陣起義,為革命軍更添聲勢。趙爾豐自知大勢已去,遂解甲繳釋兵符,向革命軍投降,令成都和平解放。
四川宣布獨立,脫離滿清政府。此時,中華民國尚未建立,川中革命軍自建大漢軍政府。以革命黨領袖蒲殿俊為大都督,以尹昌衡為軍政部長,又因趙爾豐投降有功,使成都人民免于戰火殺戮,為表嘉勉,仍許其保留私家衛隊,依舊居住于前總督府衙。
趙爾豐曾槍殺請願群衆,為四川民衆所深恨,若全數剝奪其自衛能力,随時可能遭到川中軍民報複傷害,大漢軍政府大都督蒲,宅心仁厚,為人賞罰分明,遂許趙府依舊保有其親衛隊,持槍護衛着舊總督府官衙。
川中打響革命第一槍之後,武昌起義随即發動,漢陽兵工廠首先落入革命黨手中,革命軍頓時獲得大量步槍火炮,實力猛然大增。
袁世凱岳父被殺,沖冠一怒,親臨北洋精銳,直撲武昌城下,急欲奪回漢陽兵工廠。兩軍在武昌城外激戰,革命軍漸漸支吾不住。
眼見得武漢三鎮不保,漢陽兵工廠總監龍克誠率部搶運歷年囤積所得的大量槍械、黃金、銀洋,秘密運往川中,欲憑借四川盆地天險,與袁世凱所領清兵長期周旋。
袁世凱兵鋒所指,革命軍望風披靡,盤踞在成都的前清綠營兵馬見風使舵,立場搖擺不定,遂再次發動兵變,重新擁護大清政權,驅逐大漢軍政府都督蒲殿俊等人,再度懇請大清總督趙爾豐出山執掌四川軍政諸事。
大漢軍政部長尹昌衡一時勃然大怒,親率兩千敢死隊員,直闖總督府,活捉反複無常出賣革命同志的反動官僚趙大人,翌日,在成都貢生院明遠樓下,召集民衆公審趙爾豐,審畢,将其枭首示衆。
雖然誅殺了滿清總督趙爾豐,綠營清兵卻不服尹大人的調遣,各級軍官紛紛嘩變,尹氏父子二人一時彈壓不住,率本部兵馬殺出一條血路,逃歸文山縣故裏,招兵買馬,自保其一縣之地。成都城中的局面一時糜爛不堪。
擁湖北精兵數萬屯紮在資中資陽一線的葉允常、杜峙岳部當即做出響應,葉允常提兵北向,直入成都城。杜峙岳率偏師留守資陽、資中、樂至縣本部。
此時,龍克誠部尚在途中,一時未至,葉允常所部随軍所攜彈藥有限。不肯以武力鎮壓成都綠營叛軍,而湖北陝西方向殺來的北洋雄師聲勢赫赫,令成都軍民人心惶惶,謠言四起,一日數驚。于是,葉允常首倡四川軍官同學會議,召集四川軍官學校三屆軍官同學兩百人,合議解決川中混亂局面。
同學會軍官皆以職業軍人自诩,一概不問國家政治。同學會軍官團既不肯與袁世凱所率北洋精銳交戰,也不願公然以武力清剿一時落于下風的革命黨人。遂各提本部兵馬,紛紛返回各自故鄉,組建各地保安民團。
成都之亂。就此得以和諧解決。而軍閥割據之風,也由此愈演愈烈,自此而後,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葉允常提兵西入川藏邊區,就此成為西川群豪首領。
杜峙岳留守資陽。擁兵自重,只守不攻,既不肯過分得罪革命黨,也不肯貿然背叛大清朝皇帝與袁世凱袁大人。
當龍克誠所部入川時,袁世凱已經被革命黨說客說服,臨陣倒戈。廢黜了滿清宣統皇帝溥儀,自任民國大總統,中華民國就此開始新的紀元。
這一年。成都終于成立了第一代效忠于民國革命政權的軍政府,龍克誠入川的時機正好趕了個巧,就勢成為了第一任四川督軍大帥。并着手招募和整編訓練全新的國民革命軍四川第一軍。
在漢陽兵工廠主事的時候,龍克誠大肆通過黑_道關系網,盜賣滿清軍火。歷經多年積累,龍家有得是黃金、銀洋和槍械彈藥。在黑_道上的人脈關系也是相當的強大,于是第一軍的勢力成長的極快,很快就穩住了四川全省局面。
第一軍雖然勢大,卻是花重金買來的一支新軍,從未經受過實戰考驗。龍克誠并不肯貿然以武力橫掃四川全境,他寧願以德服人。于是川東第二軍,重慶第三軍相繼加入到四川督軍府的名義轄制之下。但第一軍真實控制的地域,卻僅限于成都周邊數縣。第二軍易劍庵部、第三軍劉德凱部,以及資中杜峙岳部,紛紛自主割據,并不真正接受督軍府的領導,只是名義上賣給國民政府以及督軍龍大帥一個面子而已。
眼看着民國剛剛成立,全國軍民正盼着告別封建獨裁帝制,初次體驗大中華開天辟地頭一回試用的民主政體,豈料天不從人願,民國大總統袁世凱忽然登基稱帝,悍然踐踏了剛剛建立起來的民主國家。
蔡锷将軍在一代名妓小鳳仙的掩護之下,逃回雲南,掀起了讨袁護國戰争,川中風雲突變,血戰再度爆發。
花少青作為趙爾豐的師爺,在革命黨人尹将軍率領敢死隊,突入總督府,活捉趙爾豐的壯舉之中,其實充當了內應的角色。說起來,他也算得上辛亥革命中為民國草創大業立下大功的一位功臣。
可是,賣主求榮之事,歷來為中國人瞧不起。即使主子是個反動官僚吧,出賣了自己的恩師和長官,總是一件卑鄙的事情。
因此上,花少青懇請尹家父子兩個,切勿聲張此事,他寧願做個無名英雄。
無名英雄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花師爺暗地裏傾向革命,曾經為辛亥革命建功,這樁秘密被刻意掩蓋下來之後,曾經受過趙爾豐總督迫害的那些革命黨人的家屬,可就恨上了這位總督府師爺出身的滿清餘孽!趙爾豐是惡狼猛虎,花少青就是那個為虎作伥的鞑子走狗奴才。革命群衆狠不得剝他的皮,抽他的筋。
花少青一時好像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日子過得十分囧迫。
雖然囧迫,他自己卻甘之若饴——尹老爺一時不察,沒發現花師爺一直觊觎着尹家大少爺包養的那位柳氏姨奶奶。尹家為了保住花師爺的人身安全,将他安頓在尹公館裏,暫時充任了尹府的一位管家。
此舉正遂了花少青平生所願,再大的委屈,他也能夠欣然承受。只要長伴在柳氏的身邊,哪怕再苦再累,他也不肯抱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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